第二章 头一回

一夜无眠，第二天，上班，刚走到教育局大门口，办公室的小王正好跟黄粱撞了个对脸，这个今年刚刚毕业参加工作的小伙子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黄科长，恭喜恭喜啊，听说你要去交流了，等到两年回来的时候，你可就是领导了，能摊上这么好的事情，还不赶紧请我们吃饭？

    黄粱有些不高兴的伸手把小王放在肩膀上的那只手拿开，冲他没好气的来了一句，吃你个头啊，去外市又不是去巴厘岛度假，有什么好高兴的？再说，谁说我要去，去干吗，找魂啊。

    小王听了这话，站定了身体低声说，拉倒吧，黄科长这话说的可是言不由衷啊，我可是听说，咱们教育局总共就摊到两个名额，好多人想去都没选上，那可是干部提拔最快的途径。

    黄粱有些不耐烦的冲着小王教训的口气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多废话呢？你到底要不要办公了，你们主任就让你站在门口胡吹乱侃来着？

    小王这才想起自己出门还有公事要办，赶紧冲黄粱摆摆手，说，黄科长，有时间再请教，说完，急匆匆的出门去了。

    黄粱很是不高兴，狗日的，单位的人是如何知道此事情的，信步上楼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刚进门，跟黄粱一个办公室的钱科长就起身笑道，哎吆，黄科长今天怎么来了？就快要去羊城了，这两天应该在家里好好休息才对啊。

    黄粱没想到，就这会功夫，居然消息已经传的满天飞了，机关果然是留不住秘密的地方。冲着钱科长勉强笑了笑，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坐了下来，看来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已经到了人人都知道的局面，不是好事情。

    钱科长瞧着黄粱的脸色不对，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说：

    “黄粱，这次组织部挑选年轻干部交流，咱们单位可是有不少人报名，之前我问你要不要报名，你冲我直摇头，说不想到那边去，怎么这次公布出来的名单会有你一个呢？你是不是后来改变主意，又去局长那里主动申请了？”

    黄粱冲着钱科长摇摇头，有些无奈的回答说：

    “科长，他们这是赶鸭子上架，我自己到现在都还有些云里雾里呢，谁知道究竟什么情况，反正我是从来都没有主动提出黄粱。我知道很多人想去，可是，我一个小伙子，还没有结婚，去干吗，找对象啊？”

    黄粱跟钱科长在一个办公室相处三年了，钱科长知道黄粱的个性比较实诚，当着他的面说话从来都不带玩虚的。

    钱科长听了黄粱的话，有些奇怪的皱眉说：

    “这怎么可能呢？交流干部的精神可是本着自愿的原则去的，你要是自己不想去，按理说教育局这边就不会把你的名单报上去才对啊？再说，想去的去很多，就如我这样人，都说不够资格。”

    钱科长猛然伸手一拍大腿说：“我明白了。”

    黄粱被这一惊一乍的口气吓了一跳，赶紧问道：

    “钱科长，你明白什么了？”

    钱科长的脸上露出一丝暧昧的笑意说：

    “肯定是局长想要重点栽培你，又担心你年纪轻，阅历浅，提拔起来不能服众，所以才会想了这么一招，看来领导就是领导，水平就是高，想的就是不一样啊。”

    黄粱可真有些佩服钱科长的想象力丰富，跟局长非亲非故，又一向不屑于拍领导马屁，自打上班以来，局长办公室总共去过两次，一次是办公室主任指挥黄粱帮忙搬东西进局长办公室，还有一次是局长办公室要装修，负责丈量尺寸，就黄粱这样的下属，说局长要重点栽培？

    这怎么可能！

    黄粱不想跟交情不深的钱科长讲出我跟杭大之间的种种纠葛，只是苦笑着说，算了，听天由命吧，像我这样没关系又没后台的小人物，除了听凭组织安排，又能怎样呢？

    钱科长见黄粱说的可怜巴巴的口气，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提醒说：

    “对了，你要是真心不想去的话，可以找你的老同学帮忙吗？换上别人，现在想去的人太多了，你要不去，肯定有人在等着！”

    “找哪个老同学？”

    “你怎么忘了，县委组织部干部科的杭科长，这件事就是他们干部科负责的，随便找个理由把你换下来，还不是小意思？”

    黄粱瞧着钱科长一副热心的表情，心里忍不住一声叹息，杭大这个家伙巴不得要自己赶紧滚蛋，怎么可能帮留下来？

    隔壁科室的人都知道了黄粱要去羊城交流的事情，众人一窝蜂的都挤到黄粱的办公室，表示道贺，瞧着每个人热情的说话语气，黄粱心里感觉自己有苦说不出。

    有的同事一副羡慕的口气说，我经常上网看一些羊城的风景图片，实在是太美了，可惜没时间去旅游，还是咱们黄科长命好，这次去一呆就是两年，有足够的时间把那边的一些著名景点都玩遍，对了，黄科长，一定要多拍几张照片回来，让咱们也好好欣赏欣赏。

    还有的同事说，听说那边的什么东西质量特别好，在那边买只要几千块就可以买到，可到了咱们这里少说也要上万，黄科长这次去羊城，给咱们带回来，怎么样？

    这句话说出口，立即得到周围好几个同事的响应，纷纷举手表示同意。

    还有人直接拿了一张白纸过来说，你们谁要请黄粱帮咱们带藏毯的，赶紧过来先把名字登记一下。

    操，瞧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围着一圈人，黄粱恨不得自己有天龙八部里丐帮帮主乔峰的本事，甩出一个降龙十八掌，把这帮家伙全都风吹落叶扫的一个不剩。

    钱科长瞧着众人围在黄粱身边吵吵嚷嚷的，黄粱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说，你们这都不准备下班了，时间也不早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反正黄粱一时半会的不是还没走吗。

    众人听了这话，才慢慢散去，等到办公室里只剩下黄粱和钱科长的时候，忍不住从腹腔内发出一声低吼，去他妈的羊城！

    铁了心不想去羊城，明知道这是杭大的一个阴谋，更加不能中了这小子的套。

    等到黄粱看报纸的时候才知道，交流的名单已经在报纸上公布了出来，难怪很多人知道，现在名单已经公布出来了，到底该找谁帮忙，才能改变已经公布出来的结果呢？

    在这普水县城里，遇到事情的时候，都会找常二牛和杭大商量，可偏偏这次是杭大耍弄，除了找常二牛商量对策，别无选择。

    虽然昨天常二牛对黄粱是的事情不是很热心，还是决定和他商量，找到常二牛的时候，他正在工地上吆五喝六的发号施令，瞧见黄粱来了，脸上并没有露出多少惊讶的神情来，好像早就掐指算到黄粱今天必定会来找他一样。

    常二牛跟底下人吩咐了几句后，走到黄粱身边，很平常的口气说，正好忙的午饭还没吃呢，跟我一块去吃点。

    黄粱这才想起，自己早饭还没吃呢，听到常二牛说吃午饭，肚子立即咕咕叫起来。

    跟在常二牛的屁股后头上了车后，常二牛一副调侃的口气说，黄粱，你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说吧，找我什么事？

    黄粱面无表情的说，现在本大爷饿的不想说话，等大爷吃饱了饭再慢慢跟你说。

    常二牛白了一眼说，黄粱，瞧你那没出息的样，不就是去羊城吗？至于怂包成这样。

    黄粱听了这话，一下子从座位上直起腰来，两眼盯着常二牛问道，你知道这件事是杭大的阴谋？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了，知道了居然都不告诉我？

    常二牛瞧着黄粱有些激动起来，又白了一眼说，黄粱，你说话凭点良心行吗？你和杭大之间的事情我不参与，不过我知道也是你告诉我的，否则，我要是早知道了能不告诉你，我常二牛是那样的人吗？

    听了这话，才知道这是错怪了常二牛了，刚刚激动起来的情绪一下子烟消云散，有些无力的重新躺回到座椅上，有气无力的对常二牛说，兄弟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在这小地方安安静静的呆着，可是杭大这小子偏偏跟我过不去，我现在真想狠狠的揍他一顿。

    常二牛边开车边说，你呀，就是太实诚了，杭大也正是太明白你这一点，所以才敢给你下这样的套子，打击你的不知道天高地厚。

    常二牛的这句话说的黄粱眼泪差点掉下来，以往只要杭大在场的时候，常二牛说话总会偏向杭大一边，很少顾忌黄粱的感受，尽管他背地里会跟黄粱说几句抱歉的话，说什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之类的，但是像今天这样旗帜鲜明的站在黄粱的角度说杭大不好的话，还是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