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是好事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对黄粱来说，很有同感。

    前两天，在县委组织部的一个老朋友悄悄打电话给黄粱，带着神秘的口气说：黄粱，准备请客吧。

    黄粱听到这句话，当时就兴奋起来，他在教育局办事员的位置上已经混了三年，瞅着周围猫狗不如的东西都被提拔当了科长副科长甚至副局长，自己这个有资历、有实力、有学历的“三有”青年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好不容易有好消息了，能不高兴吗？

    再说，组织部的人说出来的话，都是有根据的，张嘴说胡话的人进不了组织部。

    黄粱很是紧张，问，什么理由要我请客啊？

    朋友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势教训说，黄粱，这是组织秘密，要是提前告诉你了，我可就犯了组织错误了，你不会眼睁睁的想着看老朋友犯错误挨领导批评吧，现在泄露信息给你，已经是严重的违法组织纪律了。

    “那是必然的，我黄粱一向是个看重兄弟义气的人，哪里会忍心让朋友为了我的事情犯错误挨批评呢？”

    黄粱嘴里这样说，心里却在骂，狐狸一样的人，还指望你对我说实话，再说，因为两人都在追求大学美女徐琳的原因，竞争很厉害，他根本就不会对自己说过多的实话。

    唠叨了一会儿，在电话里跟他商议好了，有时间请他喝香酒，到时候他再告诉黄粱详情。

    黄粱的这个朋友，叫杭大，这是黄粱等人私底下对他的称呼，其实他的大名很斯文，叫杭博文。

    杭博文跟黄粱从初中一直到大学都是同学，大学毕业的时候，因为杭博文在大学期间热衷于社交什么的，成绩很不好，有三门补考，当时学校四门补考就退学了。当时的杭博文对着黄粱的面哭丧着脸说，兄弟，我是没有任何的关系背景，毕业后还不知道要被分配到什么鸟单位去（那会还有大学生分配一说）。

    黄粱当时还真就信他的话，很诚恳的说，杭大，我有个表舅在县城某个单位的食堂掌大勺，认识一些官员，给你介绍介绍。

    这个表舅，算是黄粱家祖上八代的亲戚关系里，唯一一个跟官场有关联的人物了，联系上表舅后，特意把杭博文带到表舅那里，请表舅一定要帮忙，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好兄弟流落到什么特别差的单位受苦去。

    表舅性格比较豪爽，看到杭大的苦相，当场就答应一定尽力。后来当表舅得知杭大的表叔居然就是县里的副县长后，表舅恨不得给黄粱几个耳刮子，一个掌勺的厨子，大言不惭的帮副县长的侄儿找工作，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提及这件事，主要是为了说明一下杭大其人，有什么话，什么事情都藏着掖着，还没当领导呢，那心思比领导还要难猜。就是黄粱的事情，搁在其他同学那里，早就憋不住透露了，可他偏要等着黄粱掏银子请他喝香酒才行，这叫什么事？

    尽管心里对杭大不满，黄粱还得巴结他，工作了几年，已经明白了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的道理，杭大在一帮同学中分配的单位算是比较好的，毕业三年多，已经是县委组织部干部科的副科长了，主持工作了，这样的职位，在县里来说，已经是个说话有声响的干部了。

    杭大这个电话，让黄粱的心灵无法平静，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抑制不住内心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窃喜，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喜事？到了快下班的时候，黄粱也没有想出究竟是什么事情，于是就给杭大的下属刘成光打电话，这小子虽然只是个办事员，必定也知道些内幕。

    主意打定后，黄粱立即拨通了刘成光的电话，以前杭大和黄粱等人吃饭的时候，为了隆重突出自己的领导身份，杭大经常带着下属刘成光过来端杯子倒酒伺候着，黄粱平常对这小子没怎么看在眼里，没想到关键时刻还能起点作用，看来，老人家说的话还是有道理的，千万别门缝里看人。

    稍稍定了定心神，拿出手机来拨通了刘成光的电话，电话铃声响了一会后，才有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从电话里传出的背景声音可以判断出，刘成光正在一个比较喧闹的环境里，长话短说，直截了当的问刘成光，小刘啊，我是黄哥，下午杭大给我打电话，让我请吃饭，究竟是什么事情啊？

    刘成光显然知道是什么事情，稍稍迟疑了一下，他说，黄哥，这种事情您应该问咱们杭科长啊，怎么问起我来了？

    黄粱心想，刘成光真他妈的麻烦，要不是在杭大那碰壁了，还能找你来吗？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何必这么罗嗦呢？

    黄粱掩饰的笑着说，小刘啊，你们杭科长的电话一时打不通，你也知道这个人晚上应酬多，所以找你打听一下，你要是知道什么消息，一定要告诉我，我跟你们杭科长之间的关系，你是最清楚的，那是哥们，有什么事情也不要怕。

    听黄粱大包大揽的口气，刘成光然后回答了一句黄粱一辈子都不想听到的话，他说，其实也是喜事，就是最近全县要选拔一批优秀的年轻干部交流到外市挂职，可能你也是在其中吧，预先恭喜啊，黄科长，回来就可以享受领导的待遇了。

    不知道是怎么挂了电话，黄粱心里把杭大的祖宗骂了一遍。

    黄粱知道，这样的安排，一定和杭大有关系，这么做就是把自己和徐琳分开，从而给他提供机会，狗日的，为了女人，竟然如此的不择手段，于是给同学常二牛打了电话，说了此事情，希望能够得到帮助。

    常二牛，也是绰号，大名叫常国栋。

    常二牛的父亲是做建筑的，生意做的相当不错，大学毕业后，常二牛立即被父亲“要挟”着进了家族企业，谁让他是家里的长子呢，不管成不成的，反正这一摊子以后看样子都得交给他了，上大学的时候，其他人尽情享受寒暑假，常二牛却还得去父亲的建筑公司呆着，美名其曰“实习”，其实就是他父亲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培养他当接班人呢。

    可能是接触社会比较早的缘故，社会经验比一帮兄弟都丰富些，没想到常二牛听了黄粱的一番话后，慢悠悠的来了一句，黄粱，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想多了，说不定人家杭大压根就没那个意思，那真是组织的决定，再说，即使这样，对你的仕途发展也很大有好处。

    黄粱一听这话就有些蒙了，怎么就忘了，常二牛现在跟杭大整天混在一块，杭大的表叔去年已经把县长前头的副字去掉了，现在成了咱们普水县的县长，常二牛父亲的建筑公司，这两年弄工程都得跟他密切合作才行，所以常二牛跟杭大的关系明显比跟自己亲密多了，有了这么多层相互利用的关系在里面，常二牛怎么会帮在自己说话呢？

    黄粱气的想要扔了电话，想想自己一个人生闷气实在是太吃亏了，忍不住冲着电话消遣常二牛几句。

    黄粱说，常二牛，吃人的最短，拿人的手软，你现在整天和杭大在一起，是不是得了人家的好处，连说话都不敢挺直了腰说了，依我看，你要是再这样没骨气的混下去，你这辈子都得变成罗锅了。

    常二牛居然不生气，冲黄粱说道，黄粱，你小子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每次能喝我的茅台，抽我的中华，可都是我强逼着自己去做罗锅混来的，你小子有种把以前吃我的喝我的都给我吐出来。

    常二牛一提这话，黄粱自然就软了，谁让咱穷呢，说起来是公务员，一年工资有时候抵不上人家一天的收入，想要喝茅台，只有找理由去敲常二牛的。

    常二牛见黄粱不出声了，也低下声音劝黄粱说，兄弟，我知道你是牛脾气，有口无心，说什么，转脸就忘，一点心眼都没有，这种性格在学校里混还行，到了社会上，尤其是进了机关根本就行不通嘛，你瞧瞧人家杭大，这才两年多的时间，都已经当副科长了，可你呢，还在原地踏步踏，不是我说你，杭大的表叔是县长，你跟杭大又是老同学，这多好的机会，你却不会利用，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黄粱知道常二牛说这话也是为了自己好，可心里还是感觉有些堵得慌，冲着电话重重的叹了口气说，行了，我知道，咱们兄弟三个，你常二牛发财，他杭大升官，你们两人都比我有出息，我呀，反正就这样了，这辈子心眼都抵不上杭大半个，你让我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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