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004章 落魄

凌嘉诺干什么活儿，阿三知道个大概，识趣地闭了嘴，他看那边正往这儿走的男人，低头装作整理吧台，小声冲凌嘉诺提醒道：“你小心点，濑七过来了。”

    凌嘉诺没回头，动了动手指，示意他离开，继续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杯子里的水。

    “Lose的一弟果然名不虚传，嘉诺，你舞跳得越来越好了。”濑七的左脸上有十来个浅坑，一说话，半边皮肉挤压拉扯着，看上去十分扭曲渗人。“人，也是越来越性感了。”他伸着脑袋在凌嘉诺耳边调戏，看着那只藏在火红色头发底下的浅绒毛耳朵，心一痒就舔了一记。

    Lose有一哥一弟，其中一哥指的是Lose的后台老板唐文杰。唐文杰在道上有点小名气，手下有百十来个兄弟。而凌嘉诺是从两年前开始出入Lose的，虽然并未加入唐文杰的帮派，可也早被打上了唐文杰的标签了。

    因为唐文杰额外关照他，渐渐的大家就都当他是唐文杰最宝贝的弟弟来看了。

    凌嘉诺以前学过拉丁蕾舞，到了Lose之后，开始跳艳舞，久而久之倒是吸引了不少窥视。可他像是不知觉一般，从来不会收敛。也幸好Lose是唐文杰的地盘，那些人虽然巴不得把他办了，可也不得不顾忌唐文杰。

    不紧不慢的又喝了两口水，凌嘉诺才将杯子放到吧台上，他偏过脑袋，眼神在濑七坑洼的脸上掠过，停在那双写满了欲|望的眸子上，“七哥好兴致，自家的场子不玩，跑到杰哥的场子来照拂生意。”

    濑七愣了一下，以往他不是没有调戏过凌嘉诺，可哪次不是被凌嘉诺骂得狗血淋头，像今天这般被好言好语的对待还真是没有过的。

    一瞬间，他心思就热了起来，干脆一口连头发带耳朵一起含进嘴里。凌嘉诺心里犯呕，又恢复了冰山脸，但压住了一拳打开他的冲动。

    濑七暗喜，嘴里舌头上上下下轮刮着耳垂。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只明明有着锋利爪子的小猫今天会这般温顺，不过，他已经眼馋这只小猫很久了，哪有客气的道理。

    凌嘉诺余光看见唐文杰把身上的人踢翻在地朝这边走过来，心里冷笑一声，又忍不住被被抓了一下。

    “七哥真是好兴致，自家场子不玩儿，跑到小弟的场子来照拂生意了。”唐文杰身后跟着王灿，一双眼里尽是冰冷。他瞟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凌嘉诺，心里更是生气。

    濑七松开嘴，眼里凶光闪过，等转身之后，已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了，“杰哥客气了，Lose的一哥一弟果然名不虚传，连打招呼的话语都是一模一样的。”

    凌嘉诺动了动眼皮依然没有抬头，唐文杰看了他一眼，突然开口笑道：“七哥才真是客气了，今晚，文杰还要带嘉诺去见德叔，就先失陪了。阿灿，七哥可是贵客，你可要好好招待。”

    说完，他也不等濑七回话，拉起凌嘉诺转身就走。王灿极有眼色地挡住濑七的去路，笑得很礼貌，“七哥请，阿灿带七哥好好玩。”

    “滚开！”到嘴的鸭子飞了，濑七很不高兴，呸了一口骂道：“你王灿充其量也就是唐文杰身边的一条狗，算个什么东西。”

    王灿笑得更开心了，“七哥还真看得起我，可惜咱们杰哥都没把你当条狗。”

    迅速绕道酒吧后面，唐文杰整张脸就彻底黑了下来，他下手狠，凌嘉诺只觉得手腕都快被捏碎了。

    “放手！”刚进房间，凌嘉诺就把唐文杰的手甩开了，皱着眉一脸不耐烦，指腹轻揉着被捏的发白的手腕。

    唐文杰眯了眯眼，突然抬腿踹了他一脚。凌嘉诺踉跄着退了两步还是没站稳，一屁股跌到地上坐着。

    “跪起来！”唐文杰冷喝一声，上前又是结结实实的两脚踹到他大腿上。

    王灿靠在包厢外面，手里玩弄着一支香烟，低着头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包厢的门突然被打开，他直起身子，晃了一眼唐文杰嘴角的血迹，一点不觉得意外地道：“杰哥要擦点药吗？”

    唐文杰斜了他一眼哼道：“你是想给屋里那个擦药吧，放心，他没事儿。操！真他妈是长大了居然还敢还手，嘶…兔崽子下手还不轻。”

    “还不是杰哥你自己惯出来的。”王灿跟在他身后，随口说着风凉话。

    唐文杰跟凌嘉诺两人，他是搞不明白的。要说两人是兄弟吧，可真动起手来谁也不认识谁。说两人是恋人吧，唐文杰的床伴又绝对是过了百的，可其中并不包括凌嘉诺。但是，却也没见哪个床伴在唐文杰心里的地位是胜过凌嘉诺的。

    一般情况下，如果唐文杰真发火了，凌嘉诺是不会招惹他的。让站着就站着，让跪着就跪着，被打了也只是抱着头一声不吭地扛着，像今天这般不仅故意跟人暧昧撩拨唐文杰火气，挨打还手的，还真是第一次。

    突然想到点什么，王灿脸上瞬间变得精彩起来，“杰哥，刚才我听手下的兄弟说，水云间的夏肥仔今晚上差点被人烧死，最后还是跳窗才捡了一命，不过，他一条腿摔断了，人现在在医院。”

    “哦？”唐文杰问：“谁那么大胆，夏肥仔虽然不足为虑，可他那小舅子可不是省油的灯。”

    王灿想着夏肥仔那死胖子光屁股从窗子里跳下去的事儿就可乐，不过……“听说夏肥仔出事儿的时候，是跟程美梅在一起的。”

    唐文杰停下，回头看他，“有屁就放！”他算是看出来了，王灿这不只是说个热闹给他听。

    王灿叹气，“那两贱人被关的地方是嘉诺爸爸的房子。”

    “混账！”唐文杰怒骂一声，暴躁走了两圈还不解气，咬牙切齿地道：“那女人到底有多不要脸，竟然把野男人带到那里去。”

    王灿对程梅美这个女人也是呲之以鼻的，听说她在道上还有个千人骑的名头，找她的人还不少，其中一个大金主，还是‘浪琴湾’夜总会的老板赵筠盛。

    “杰哥，虽然这两人都不用顾忌，不过，姚钱树和赵筠盛可都不是好惹的，这事儿……”

    “刚才还打轻他了。”唐文杰冷冷盯了一眼身后的包厢，“我去找姚钱树和赵筠盛谈，不好惹又怎么样，难不成他们还敢跟我斗。”

    犹豫了会儿，王灿还是道：“要不咱们问问吧，也不一定就是嘉诺干的。”

    “不是他是谁？”唐文杰没好气地道：“一回来就摆副死人脸，老子还没跟他算账呢，他倒是先犟上了。靠！真会惹事儿。”

    王灿心想，就程梅美那样的妈，间接害死了凌云天，还敢把男人带到家里去，凌嘉诺想弄死她根本没商量啊。不过，话说回来，把人活活烧死什么的，虽然在道上不稀奇，但嘉诺他还没到18岁吧，是不是有点长歪了长不回去的倾向啊。

    “张老板今天来没有？”扒拉了一把头发，唐文杰有些烦躁地问道。

    “来了的，还是在以前的包厢。”王灿应道。

    “老规矩，叫嘉诺给他送货过去。”唐文杰吩咐完就急冲冲替凌嘉诺擦屁股去了。他自己是不怕姚钱树和赵筠盛报复，可凌嘉诺不行，总不能天天把人带在身边看着吧。

    看着心情稀巴烂甩手离开的唐文杰，王灿无奈耸耸肩膀又倒回去。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凌嘉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睡觉呢还是挺尸呢？要没什么事儿就起来吧，杰哥让你给张老板送货过去呢。”伸手扒开那头红发，王灿见他除了额头上有些肿，脸上倒是没什么伤便放心了。唐文杰这点习惯挺好，一直说小孩儿皮肤嫩，打坏了可惜，所以坚决不打脸。

    凌嘉诺睁开眼睛也不去看王灿，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低着头就往外走。

    王灿看得乐呵，跟在他身后念道：“嘿！脾气还不小，又不是我打的你，干嘛拿我撒气？啧啧，你小子真是胆子大啊，濑七那熊人你也敢招惹，明知道杰哥上火还跟他动手，活该！哎我说，一会儿办完事情了我替你上点药吧。”

    一腔热情被揉碎了丢掉身后彻底无视了，王灿有些伤心，他屁颠屁颠跟着凌嘉诺进了洗手间靠在墙壁上看凌嘉诺站洗手台那儿洗脸，想了想突然问道：“你家里起火，这事儿你知道吗？”

    凌嘉诺打开水阀门盯着水流有些淡漠的问道：“死人没有？”

    “没有”王灿眯着眼睛看他挽起袖子，手臂上青青紫紫印子不少。

    没有吗？可惜了……黑耀石般的眸子暗了一瞬，凌嘉诺又捧了些水浇到脸上，冰凉的水珠沿着发梢落下，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台上溅碎开来。

    抬起头，凌嘉诺从镜子里看了眼自己，伸手又将头发重新顺下，遮住眼睛，再次立起衣领，然后转身从王灿手里接过盒子，抬脚就走。

    王灿笑了笑，跟上去圈过他肩膀，凑到他耳边，有些幸灾乐祸地道：“虽然没死人，不过，夏肥仔那货摔断了一条腿，哈哈……”

    凌嘉诺根本不知道当时在卧室里的人是夏肥仔，不过，对他来说，只要是程梅美带回去的人，是谁并无差别。

    两人刚走，洗手间里走出一个男人，他看了一眼凌嘉诺用过后没被关严实还在滴水的阀门，伸手打开一些，洗了手，关好水阀，也跟着走了出去。

    送完货出来，凌嘉诺狠狠搓了两把脸，他已经记不得他第一次帮唐文杰送货是什么感觉了，只是，当初吓的哆嗦不已的手如今却是起了不少老茧。

    在酒吧角落里找到唐文杰，凌嘉诺走过从兜里掏出两摞钱递给他道：“张老板说下周要介绍个客人过来，让多备一份儿。”

    唐文杰把手从小雨衣服里抽出来，拍拍他脸调戏道：“你个小妖精，才捏了一会儿就硬了，今晚上要是不把杰哥伺候舒服了，杰哥就拿夹子把你这两颗都给夹起来。”

    “杰哥…”小雨双眼迷离的娇噌一声，羞的不住往唐文杰怀里缩。

    凌嘉诺皱了皱眉，递过钱的手就那么伸着。

    唐文杰看也不看他，接过钱后反手又扔回一摞给他，“要是心情不好就早点回去，今晚上我不回去睡了，你别到处瞎逛，我让人送你。”

    “不……”

    “今儿晚上，谁还要跟杰哥睡的，来来来，先拿钱啊。”唐文杰把剩下那摞钱拆开，先塞了一把进小雨的衣服里，随后大声吆喝起来。

    凌嘉诺把剩下的‘用’字咽了回去。

    “我我我，我去……”

    “杰哥，你好久都没点人家了，阿奴跟你好不好？”

    “杰哥你行不行啊？你都有小雨了，还要啊？”

    “操，你们就是嫉妒，赤果果的嫉妒，老子行不行可不是你们说了算，得他们说了算，对吧，小雨？阿奴？”唐文杰抱着小雨一手搂住挤过来的阿奴，在两人脸上分别亲了一口。

    看着那些得了赏钱笑颜如花的MB，凌嘉诺拿着钱的手不觉拽紧。他是不是该欢喜他拿的竟然是大头？

    压下将钱甩到唐文杰脸上的冲动，凌嘉诺突然觉得身上的伤很疼很疼，他想，或许他不该拒绝王灿的帮忙，身上青青紫紫的，不上药能一点点痛进骨头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