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秋和乐

时间回到十天前，乐天对冬乐提议之后的第二天，一份秘信便出现在广亭之主的书桌上，书桌后坐着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但却红光满脸，身材硬朗，不带一丝佝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闪着睿智的光芒。

    “肖伯，真的不告诉阁主吗？我怕阁主知道后会大发雷霆的。”老者身侧，是一名少年，少年大约十五六的年纪，唇红齿白，长大必是一枚祸水蓝颜。

    “小阳，你还小，有些事情你还不懂，如今阁主除了咱们还有谁心疼他？不过都是利用罢了。”肖伯轻声叹息，他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了。

    “可是，我觉得发怒的阁主更可怕。”小阳不知想起了什么，浑身打了个激零，肖伯摸摸他的脑袋微笑起来。

    “如果他发怒就让他来找我说话。”

    “切，倒霉的又是我。”

    “小屁孩，嘟嚷什么呢，还不赶紧去安排人手。”

    “哦，知道了。”小阳连忙跑了开去。肖伯摇摇头，看向桌子上的纸条，但愿那孩子能帮到阁主，如果他办砸了，看他怎么收拾他。

    三天后，一批匠人已经来到了京都，听闻是广亭的人，而邀请他们的是小国公万俟乐天，城坊营不敢随意作主，连忙上禀至军机处，军机处向御史台上了折子，御史台一看折子按陛下的旨意很快便批了下来，当晚，那批匠人便入了京都。

    乐天是在国公府见到这批匠人的，这批匠人并不多，大约二十来人，分成两拨，一拨是手工艺人，一拨是冬乐说的，对调香特别了解的人，这两拨人中，共夹带了五人，三女两男，乐天笑得十分满意。冬乐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义父动作竟如此迅速。

    “后院收拾得怎么样了？”乐天坐在客厅里品着茶问张子晋道。

    “禀小少爷，经过工匠们的修葺，勉强有两间屋子能住人。”

    “嗯，也要求不高，毕竟只是暂时的，往后这后院里也只住七八号人用来调香，剩下的要到城外的作坊里去住。对了，城外的作坊怎么样了？”

    “小的在城外寻了一处现成的作坊，原本也是一家手工艺坊，可惜因为没有好的作品，导致入不敷出，所以小的就捡了个现成的。”

    “呵呵，你倒是会捡，不会把你给骗了吧？”

    “不会，我是亲自去检验过才买的，绝对没问题。”

    “那好吧，我明天亲自过去看看，顺便带手艺人们过去，对了，如此便宜不会是离京都很远吧？”

    “稍微有些远，从城门到作坊得大约半个时辰的路程。”

    “哦。”乐天了然，如此远的距离实在是有些不妥。

    次日天刚亮，乐天便带着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出城往作坊奔去，路程还算平整，以后要运往城里应该也不至于会被大量损坏，唯一担心的便是劫匪问题，虽说是京都门口，但也不乏一些悍匪不惧，难保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作坊挺大，四合院形状，南北两面是手工艺人们住宿的地方，西面是吃饭的地方，东面是仓库，窑炉就在四合院外，不到一刻钟的路程，窑炉有五个，想来以前的作坊也是十分兴盛的，可现在，燃着的窑炉只有两个，另外的三个已经灭了有些日子了。

    “杜师傅，你看这窑炉还能用吗？”乐天打量了半天也没看明白，只得询问这批艺人们的领者杜高方，他虽然年纪不大，在手工艺方面绝对算得上是高手，面庞发黑，这是长年与窑炉打交道形成的，唯独那双手，修长白皙，比乐天的手还要好看上几分。

    杜高方看了半晌才道：“国公爷，这窑炉保存得非常完好，只是长期不用，要将炉温升上去恐怕得些时候。”

    “没关系，不着急，先达到你们的要求咱们再开工。”乐天满心欢喜，这银子没有白费，“对了，这窑炉烧什么？”

    “这就不需要国公爷操心了，烧的东西因为制品不同，所以烧的东西也不一样。”

    “哦，”乐天点点头，“那这样，如果你们有什么特别的需要就和这位张子晋联系，他会保证各位用料的充足。”

    “好的，国公爷。”杜高方心里很舒畅，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好说话的主雇，为这样的主雇做活，他们心里还是很愿意的。

    “不知工钱方面广亭那边有没有和你们说清楚。”乐天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无论如何也不能亏待了这些靠辛苦吃饭的人，毕竟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还在为天机阁做事。

    “说了，说每月5两银子，如果谁做好的还有另外的加成，根据销量不同，加成也不同，一件的加成是10钱银子。”杜高方说起来便隐有激动之色，他们这些手艺人还从来没有赚过如此多的银子，看来这位小国公对他们这些底层的人来说还是很好的。

    “嗯，不错。”乐天点点头，看来天机阁还是比他要了解这些手艺人们，看得出他们对这工钱是很满意的。

    回程前，张子晋还特别询问过这批工匠们现阶段有没有什么需求，杜高方提了些吃穿用度方面的需求，乐天还特别给了他们一个意外之喜，那就是每月不太忙的时候可以轮着歇工，当然，歇工的日子是没有工钱的，就算如此，手艺人们也欣喜异常。

    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城里驶去，乐天闭着眼思虑着，如此远的路途就算没有劫匪，颠簸之下也必有破损，就算再周全的防护，破损率再小也会造成一定的浪费，父亲说了，再少的银子也是钱哪，可是该怎么办呢？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张子晋嘟嚷起来：“每次过城门都要检查，难道看不到马车上的标志吗。”

    “国公爷，得罪了。”那扎掀开帘子时，在外查看的是一名城坊营的小兵，乐天礼貌的笑笑，小兵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红了脸，“您起程吧。”

    小兵侧身让了路，那扎催着马车往城里驶去，一阵微风吹来，翘起的帘角边缝乐天扫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看来他的某些举动引起了他的兴趣呢，也罢，他还正愁着该如何引他出来呢，如今他倒自己送上了门来。

    国公府，乐天回来直奔后院，后院的墙按乐天的要求并没有完全拆毁，只是在墙上开了一个门，工匠们依旧在忙碌着，修葺比起重建来虽工程量不大，但却意外的有难度，毕竟要契合原来房屋的基础上还要再加上一些新的修饰，比起重建来要辛苦许多。

    好在这个四合院并不算太大，南面的正屋已经修葺得差不多了，西面的屋子是住人的，已修葺了大半，东面的屋子是仓库，还没有动工，乐天仔细查看了半天，对这样的进度还是比较满意的，毕竟才四天的光景，修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子晋，冬乐他们几人呢？”

    “回小少爷，在客房呢，现阶段只有让他们待在那里了。”

    “嗯。”乐天转身便来至客房。

    客房里，冬乐和五名调香的人正议论着那张“碧莹”的香料方子，围着铜盅不断的说着什么，乐天听了半天也没明白，好像是关于每种香料份量的多少问题，这些东西他不懂，也就没有插嘴，只将冬乐唤了出来。

    “配置香料需要的工具还缺什么吗？”乐天站在塘边，已近三月，柳树已发芽，塘里的水也活泛起来。

    “已经置办齐全了。至于放香料的盒子，还需再选一选。”冬乐想了想道。

    “盒子？”乐天轻轻一笑，“谁说我要用盒子。”

    “小少爷的意思是？”

    “你们配的每种香料都要搭配不同的小瓷瓶，所以，你可不能********放在调香上，这手工艺品的图纸还是要画的。”

    “妙，真是太妙了。”冬乐差点乐得跳起来，“特制的香料再加上精致的小瓷瓶，不卖出天价恐怕都觉得冤枉。”

    “呵呵，你知道便好。”乐天笑了笑，“要不要再给你配一个绘画的人手？”

    “嗯，”冬乐想了想，“还需再寻两人，这两人我来寻吧。”

    “不用了，我这里倒是有现成的。”乐天唇角一勾，想到那个人郁闷的模样，心里一阵舒爽，谁让他欠自己那么大一个人情呢。

    “子晋，”乐天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竹筒，竹筒很粗，大约两寸长，拔开一头的塞子，从里面倒出一卷发黄的纸，“拿着这个到‘瑞春坊’找一个叫秋和乐的人，告诉他，他欠本国公的人情也该还了。”

    “是，小的这就去。”张子晋将纸放回竹筒后小心的揣了起来，急匆匆便去了瑞春坊。

    瑞春坊是京城有名的舞乐馆，这里的女子卖艺不卖身，是少数几个维护女子的艺馆，没有人知道这里的后台是谁，他们却丝毫不敢在这里放肆，因为曾经有那么一个不开眼的曾经在这里差点侮辱过一位女子，然后，那个人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再见这个男人的时候，是三天后，在他自家的府门前，赤条条被挂在大门上，脸色惨白，身上满是伤痕，想来是被狠狠折磨过了，家人虽报了官，可追查下来的结果却是没有结果，此事便不了了之，连神捕石祺瑞都无从下手，从此，便再没有敢在瑞春坊放肆的人了。

    张子晋来到瑞春坊的时候午时刚过，坊里才刚刚开始有客人，他刚进门，一位极为俊俏的侍从便迎了上来。

    “这位客官，可曾预订雅座？”男子不卑不亢，声音也极为好听。

    “这位小哥，我是来找人的。”张子晋也极客气，毕竟他也是听过那个传闻的。

    “哦，请问是找哪一位？”

    “找一位叫秋和乐的人。”

    “能问一下是哪位贵人找吗？”

    “国公府。”张子晋刚说罢，就见这位侍从转身便跑，就像遇到了鬼一样，把张子晋给吓了一跳，他好像也没做什么吧？转瞬那人便不见了影子，张子晋有些发懵，这回去该如何交待？